越是人口最多的地方,世家、豪强或者富户的数量就越多,一郡的郡治就更是如此,而如此一来,想要施行新政者遇到的阻力也就越大。
但是,这一次,作为整个冀州第二大人口大郡的郡治的南皮县县城内的世家、豪强或者富户们显然是大大低估了普通民众的力量。
甄俨派人前去那个世家里抓人,因为受到审配派人提前给出的警示,在沮授上任的这一个月里,一直都在绷紧神经、防着沮授后手的地方世家、豪强或者富户们刚想联合起来,就被城中汹涌而至的老百姓吓退了。
被那个小年轻指定为目标的赵姓世家,民怨大,杀人多,难道南皮县大人物们都不知道吗?
自然是知道的,可是,知道归知道,赵家人做事虽然嚣张了一些,但是,那得分谁,在对待同阶层人时,赵家为人处事还是极有分寸的,起码,赵家从未对渤海郡内其他地方世家、豪强或者富户们动作手。
“燕公,您的拿个主意,我们怕沮授,但总不能让那个小年轻小县令给欺负了吧!”城中最大的世家乐家,当代家族乐成冲着坐在右席第一位老者,拱手施礼之后,急切地问计道。
甄俨掌控南皮县的时间毕竟还短,故而,他刚一派县衙的衙役到赵家去抓人,乐成就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,并将出赵家外城中所有有名望的世家家族全都请到了自己的家中。
这位燕老名叫燕然,却是一个寒门出身的儒者,今年五十多岁,年轻的时候,在乐成祖父的资助下,不但做过幽州大儒涿郡涿县人卢植的学生,而且,还曾经游学过天下不少州郡,故而,他在南皮县地界,算得上是一个见识广博,德高望重之人,因为与乐成祖上有姻亲关系,再加上其人有些小智慧,一向都被乐成所倚重。
一个冀州人之所以找幽州人做老师,一方面,在汉灵帝时期,冀州境内虽然也有大儒,但是,在名气和学识上是比不上卢植或者青州的郑玄的,而且,冀州渤海郡与幽州涿郡距离非常近。
也就是说,这个燕然居然是刘备和公孙瓒的同窗。当然,这个所谓的同窗含金量并不高,卢植作为当世大儒,他在世的时候,教过的弟子不敢说上万人,但几百上千还是有得。而刘备和公孙瓒在向卢植求学的过程里,相关的历史记录当中,与刘备关系密切,被记录在史书中的,恐怕就只有牵招了。
至于这个燕然,与刘备和公孙瓒恐怕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。
这些年,自从袁绍骗得冀州,将政治中心前往邺城之后,乐成一步步成为南皮县县城里的第一世家,靠的就是这位燕然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。
在场的家族或者各家族代表们闻言,也都纷纷将目光转到了燕然的身上。
“咳!”燕然闻言,轻咳了一声,右手缕着颌下的山羊胡子,沉默了大概一分钟,这才慢慢地回答道:“伯功,依照老夫的看法,这一次,在座的诸位,有一位算一位,想要躲过这一劫,恐怕多要出些血啦!你们若是轻视那个年轻的张县令,恐怕是要吃大亏的!
现在的赵家就是用来警示我们这些人的鸡啊!”
伯功是乐成的字,从名字就能够看出,乐成是乐家这一辈中年纪最大的。事实上,乐成是上一代家主的庶长子,而不是嫡长子,当初,老家主在选择继任家族的时候,就是在向燕然问计的时候,燕然说了一句,在这个乱世,为人处事的能力才拥有延续一个家族的可能。
显然,乐成的父亲当时是听进了燕然的谏言。
乐成其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,
“燕老头,你这话,老夫就不爱听,那个小县令再厉害又能如何,我们这些人若是同心协力,连起手来一起对付他,别说是他,就算是他身后站着的沮授又能如何?”燕然德高望重没有错,但是,他并不是在座诸人当中年纪最大的,这不,他的话刚一说完,一个姓田的老者便公然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。
这个姓田的老者,真名很多人已经忘了,但是,他的外号别说是在南皮县,就算是在渤海郡,在冀州,在紧邻的幽州涿郡都非常有名,他的外号是田公鸡。
拔一毛以利天下,不为也。
这个田公鸡就是这样一个一毛不拔的人,地方上的世家盘剥依附于他们的佃户是常态,但是,在遭遇灾荒或者兵乱的时候,大部分还是会采用减租、放贷或者施粥的方式,留住一部分佃户。可是,自从南皮县田家的家主有这个田公鸡继任之后,情况就全变了。
田公鸡宁肯家族雇佣的佃户们全都跑光了,也不肯少收一粒粮食的租子,更加不肯借贷或者施粥给他们。这也就导致田家从汉灵帝时期起,南皮县境内第一世家逐渐没落到了现如今落入到末等世家的局面。因此,别看田公鸡的年纪在在场众人当中是最大的,可是,乐成却依然将他安排在了右席的末座之上。
对于田公鸡的话,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不在乎的,不过,其他人也还是想听一听燕然是如何回答田公鸡的诘难的。
作为这场会议的召集人,乐成自然不会理会田公鸡的想法,他没有等燕然回答,便问道:“燕公,若是我等肯向沮公服软,应该做到什么程度,他才会满意呢?”
乐成虽然能力差,但是会听话,从燕然方才提示他和众人的话语当中,一下子就听出了关键之处,故此,他一问便问到了关键之处。
“呵呵呵!”燕然闻言,却并没有生气,只是立即在当场放声大笑了三声,笑完之后,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田公鸡,便不再关注他,对乐成点了点头回答道:“伯功,你有此想法就好!在这个乱世,有命在,就有一切,若是命丢了,就如同现在的赵家一般,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上位者手中随意宰杀的那只鸡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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